宝玲一进门便朝我床位方向叫道:“你就睡啦,可好些了不”

  我正在床上翻着电子书,低头俯视她乐呵呵的模样,道:“番茄鱼还是没吃成吧,昨晚的豆捞吃得爽不”想想这个是肯定的事,又补上两句:“你不累啊,昨天火车站这么长队,买着坐票啦?今儿是坐的那班五六多个小时到南京的车次么?接着又是去家教这才回来你不累么?欧,我的天!”

  一串话甩出去才是我这急躁躁的性子,换做是昨天的我,话说不到两句人便萎靡不振了。

  我和宝玲昨天在杭州分的手。我们是从临沂坐那趟夜间的T字头火车一早到了杭州站。在临沂时就吃多了冰淇淋,上了火车吃过自备的煎饼扒鸡凉拌菜,看到过往的列车员叫卖着冰棍,难以自制,连买三种吃了。靠在座位上睡觉前,和宝玲聊起前一夜折腾在泰山又辗转到临沂的种种趣事。

  宝玲先道:“也没觉得多累啊,我的腿还是我的腿,不是别人的”

  我接道:“若不是我坚持早上坐索道下来再乘车下山,哪里还存力气去游大明湖,从泰安到临沂这一小时的火车站过去反而比爬山那会更显得累”

  宝玲道:“确实啊,过道本来就窄而且挤,一小时车程,我们居然让了2次小推车,2次挎篮子卖货的,过去过来的人就没停过,还都是拎大包小包箱子一类,这运气也够可以啦”

  我道:“这回也是我第一次干这种没票混进站又混上火车补票的事,宝玲,我一个人肯定脸皮薄,做不来,跟你一起,我脸皮厚多了!”

  宝玲啐了我一声,笑道:“咬瑶,你还真好玩,看见卖票处人多就嚷着去坐汽车,莫说这种短途又是小站啦,我连上海到南京的,我都先上车再买票的,除了高铁其余票不卖你说气人不,又不是没过路车,我们车上也用不着补票,我早说了临沂出口站是不查票的,后来不是么”

  宝玲继续说着类似的事迹。我瞧见她精神挺好,而我自己隐约觉得晚饭吃的东西像是积在胃里下不去,微感不适。又绕过一话题,继续道:“你精神真好,泰山顶上你一直睡着,而只要一有人接近我们,我就马上醒了,刚才临沂站休息等车也是,我就睡了半小时,而你一直没醒过!”

  宝玲又笑笑,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说道:“啊,是啊,你说你还去了一趟厕所,晚上你什么时候不在我身边的我都不知道”

  我有点得意的回道:“那是晚上两点半,我们睡会没多久就开始下雾了,雾蒙蒙的问了两个人才找见厕所的位置,什么都看不见”

  宝玲惊讶道:“我一早才看见这么大雾”

  我更是得意道:“四点半还是我叫你起来的,虽然知道雾大,哪里瞧得见什么日出,好歹到点了叫醒你看看情况不是么,你也真强,一晚上的雾把我们的军大衣都弄湿透了你都不觉得冷,我总之是冷死啦,大衣又丑又笨拙,早上还得穿着跟着人流跑到什么玉皇顶,瞧瞧雾,瞧瞧人,嘿嘿”

  宝玲道:“要是买到今晚的是卧铺票,我还是坚持要走下山的”

  我道:“是啊,索道下来那会雾没散,上山那会天又黑了,说实话,泰山长什么样子,爬过我还真记不清,中天门的煎饼卷葱倒是记得真切啊”

  说完两人一起笑开了,列车员叫站了,“蚌埠,蚌埠到了”

  列车员不知是哪里人,我学着腔调在宝玲耳边低声说道:“蚌儿埠——,蚌儿埠——到了”宝玲一向笑点很低,看我学得特像特滑稽更笑得不行,

 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,问道:“这车莫非还经过南京的?”宝玲道:“嗯啊,然后是上海南,这样折过去”

  我想起只一路只在临沂火车站外一招待所内洗了个澡,而且房间简陋洗澡设施俱无,而出行自带用品甚少,叹道:“真想回南京啊,出来两天一夜啦,我觉得我不会累死,但是我会丑死,会脏死~~”

  半夜里只听到报了一次无锡站,早上到了上海下车人多拖动行李声吵杂,这才沉沉中醒来,相反宝玲中途醒了好几次。

  在从南京做到泰山的火车上时,我和宝玲就聊起过临沂还有杭州这类城市,我的印象中,语文课本里有一篇老舍的临沂的冬天,想想临沂是个温暖圆润如玉的地方,盼着早些到了,泰山一行反而是坐个路上消遣陪衬用的。宝玲望着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房屋楼舍,对我说,你在南京呆了七年了吧。我嗯啊一声答道。宝玲继续说道:“你不腻啊?我在舟山呆了两年,杭州呆了两年,南京呆了三年,这样换着新鲜不是更好么?”我回答不上好还是不好,于是没有接话。宝玲没理会我,又道:“虽然如此,但觉得在南京这三年感觉最深,毕竟是人大了成熟些,只要在这城市里思考和奔波的多了,感情就不一样些,可见以前在舟山和杭州,想法多简单,生活多简单。杭州对我来说是陌生又熟悉,即便以后在上海工作了,回杭州的机会多的是,仍旧还是陌生又熟悉……”

  “陌生又熟悉”到了杭州宝玲仍是止不住的感慨,也许也牵动一些我的情绪吧。两个手机在两天两夜后都彻底没电了。出了站正好坐上最早一班的游2环线,车内木质椅,木质窗棂,早上的微风带着清爽劲,空气没有在山东时的那份炎热气,车沿着绕西湖的路行驶着,不知为何,心中有些许感动,宝玲说道:“西湖边有个美术学校,叫什么来着”我道:“是中国美院吧?”宝玲惊道:“你怎么知道”我微微一笑,看看窗外路边树木,和南京最美的上紫金山的路又是另一番光景。南京城遍是法国梧桐,韵味十足的民国风,浪漫而美好,临沂从公交车干线上看去也是梧桐,身形瘦小些,带点文风气质。杭州的树,欧,我识不得树,各种各样的,车像是一直在树荫里穿行,过了苏堤,雷峰塔,灵隐寺,我和宝玲在断桥下的车。

  在湖边吃了点历史遗留的山东煎饼,只有火腿肠咸鸭蛋一类的吃的来填肚子,中午好去吃番茄鱼,虽然我知道番茄和鱼一块吃不太好,但这道菜宝玲极为推荐,听上去很振奋。走在白堤上,那片是曲院风荷,我能理解是那片荷叶,荷花有开的,很多人拿着相机在拍。我问宝玲,西湖的景好像都是四字命名的吧? 因为杭州宝玲熟悉,所以出门前功课就稍微做得不足,临时想起便问宝玲。宝玲说,“四个字的?比如这里就叫断桥残雪么?”我道:“是啊,前一站不是宝石流霞么?”宝玲又惊道:“宝石流霞,你怎么又记住了,我都没注意”我又微微一笑,藏剑西湖的往事我有必要说与她听么?宝玲道:“雷峰塔只有三个字呀”我道:“可以凑成四个字呀”我望着湖边一周有山,有高房,还有车沿着开过,要是都能看清湖里的倒影多美,于是笑道:“比如雷锋塔影啊” 宝玲听我这么瞎杜撰又啐了我一声,我笑着心道:“雷峰夕照我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”

  我和宝玲边走边聊,今天并非周末,所以路边行人并不算多,有大爷放一种很小很小个头的风筝,感觉只有手巴掌大,放在远空中,我这近视眼自然是瞧不见了。我脑中萦绕着许嵩的断桥残雪的旋律,“断桥是否下过雪?我望着湖面,水中寒月如雪,指尖轻点溶解……”顿时又忆起四月初游烟雨漓江上,伴着我的那首清明雨上,明明开始是欢乐愉悦的节奏,为何歌词一转悲凉感就悄然而来?“远方有琴愀然空灵声声催天雨,涓涓心事说给自己听,月影憧憧烟火几重烛花红,红尘旧梦梦断都成空,又是清明雨上……”那时清明,那时小雨,而我如今在浙不在桂,晃晃间已过三月,内心如翻江倒海,一时难自平静。宝玲哼着的歌儿打断了我的思绪“西湖美景~~三月天呢~~”我不知为何只有苦笑,宝玲看我许久不说话,说道:“我此时真想联系一个人,就见见他,看他一眼也好”我多问了一句“男的还是女的?”宝玲嗔笑着:“女的至于这样么”转而又叹口气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此时是否还在杭州……”我没接话,只是顺着她眼神的方向,望着西湖一面,悠悠转转的对着自己内心说道:“若是我知道心底藏着的是哪个人,我定要不顾一切的去找到他,跟他说……”宝玲像是明白我的心意,继续道:“可是我不能这样啦,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女友,我更是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,他有自己的生活,我不想打扰他,只是想在旁边看看……”我笑道:“哟,宝玲还是如此个痴情人儿,韩剧,日剧,台剧的电视剧公主真不是盖的啊”这番话宝玲自己也笑了,我以为她会揍我。宝玲道:“当初你来时我一见你面,就觉得你多情得很,你就不是个专一的人”我苦笑,这还真解释不来,此刻我心里仍然还惦记他么,我只会继续过好我的生活,如有他的点消息,我听着了也就是了,如果没有,即便我再很想知道,我的内心再寂寞,也不会无端由的叨扰别人了,生活并不会因此而就变得无聊,而他也不是那个优秀非要得到的人,不甘心而嫉妒忿恨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。

  白堤不知道走在哪里算终结,雷峰塔仍在远远的前方,对视力模糊的我,只有一个淡淡的影子,西湖上我是想明白什么了么,本来前去雷峰塔的,中午饭还是番茄鱼的,但是三天两夜下来,我终于身体不支了,路边小卖部有卖药的,但品种单一,喝了专治上吐下泻的冲剂,我倒在路边石凳上整个人虚脱了,我想这一回我不是脏死的,丑死的,我是吃死的……

  最后雷峰塔是不去了,回头乘车到车站,我独自搭了下午的高铁,3小时不到便回南京了。出了南京站,站前广场对着玄武湖,望着高架桥与四周高楼,想到宝玲在刚出南京火车上说的话,三天两夜过去,我想说,四海五湖我虽爱,给我选择,我还会选七年在一地的,我不要万千花花世界,我只选接受我,包容我,温暖我的那一隅。

  码下繁杂的一堆字,纪念我与宝玲的这次三天两夜的三地大出行,纪念将要说离别的南京。

  最后宝玲在寝室仍旧兴奋的自言自语“咬瑶,我怎么这么激动呢,你知道么,今天在杭州去火车站的公交上,我见着他啦!”

  我在床上平静答道:“是么,你们有聊聊天什么的么”

  宝玲道:“哪有,我是在车上”

  我道:“莫非他在车外路上?你在车中经过?”

  宝玲道:“嗯啦,虽然你提前回来了,没吃到番茄鱼,晚上我去吃豆捞啦,走之前居然遇到他,杭州之行,算是圆满了”

  我微笑不语。